《祠堂外的第四盏灯》全本免费阅读

卢直被带到祠堂时，河口问水位的捕快也回来了。

“上游今早开闸，水还要涨一阵。”捕快说，“傍晚前停不了。”

卢直听完，没有先问谁把他带来。他蹲到顾长川画的图前，看了那三根石柱和斜板的位置，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
“木轮停的时候，这块板落下来了？”

“下面还有两个人。”顾栖灯说，“活着。刚从那里出来的人亲眼见过。”

卢直抬头：“我当初说过，轮子一停，旧路上的人——”

“现在说怎么进去。”顾栖灯打断他，“账以后再算。”

卢直伸手点在图的左侧：“从新干路的检修口下去。斜板上端钉在框里，能撬。底下有水，板一开，水会冲进干路。”

“干路上还有人回来。”顾承宴说，“不能让水灌进去。”

“那就先泄水。”卢直指向图外，“轮轴旁有一只旧水闸，通祠堂后面的盐沟。”

陆照皱眉：“盐沟不是早堵了吗？”

“我没说它通着。”卢直看向他，“得有人先过去挖。”

顾栖灯将这条路在图上补齐：“多久？”

卢直估了一下：“若只堵着淤泥，半个时辰。若有石头，得更久。”

“先去看。”顾栖灯说。

祠堂后方的盐沟已经长满草。沈见微带人拔开草根，找到沟口那块半埋的石板。板下果然积了泥，里面还卡着碎砖和旧木头。几个人拿铁锹清出一段，水便沿着沟底慢慢渗出来。

顾长舟留在偏屋照看刚归来的年轻人。那人换了干衣，仍坚持拄着杖到门口，告诉顾栖灯：“灰衣的老先生走得慢。穿红布的娘子会扶他。他们若听见敲门，能应。”

“我记下了。”顾栖灯把他的描述复述一遍，“你先回去歇着。我们找到他们，会来告诉你。”

新干路入口处，顾承宴已将值灯的人分成两组。一组照常守第四盏灯，接人、引路；另一组守检修口，搬工具时不许堵住路。县尉让捕快在路口摆了两盏寻常油灯，免得来人误踩绳索。

纸人走在队伍最后。她肩上那块垫纸重新压好了，手里仍握着有墨点的白纸。

苏晚送来一卷干绳，看见她走近，只说：“线头我打了结，湿了也不容易滑。用完还我。”

纸人点头接过。

检修口在一块石壁后，得弯腰进去。越往里走，水声越清楚。顾栖灯摸到三根石柱时，脚下已能感觉到石缝里透来的凉气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卢直说。

陆照将灯贴近墙壁。斜板上端有两枚旧铁钉，板边被水压得紧紧抵住石框。下方留着一道细缝，能看见水在里面晃。

顾长川用刀柄敲了三下。

片刻后，板下响起两下轻轻的回敲。

沈见微立刻伏到缝边：“上面有人！我们先放水，再开板。你们离板远一点！”

里面没有人说话，又传来两下敲击。

顾栖灯总算松了一口气。能应，说明人还清醒。

卢直带陆照去开旧水闸。闸柄锈死，两人拧不动，沈见微拿撬杆别住闸轴，三人一起用力。铁锈纷纷落下，闸柄终于转过半圈。

石壁后传来一阵沉闷的水响。

祠堂后有人喊：“盐沟出水了！”

顾栖灯看着斜板下方。水线正在一点点下降，但速度很慢。旧沟太窄，赶不上河水涨进来的速度。

卢直也看出来了：“还得在盐沟口再清一段。”

他刚要转身，斜板下突然传来咳嗽声。一个女人隔着板缝喊：“老先生晕过去了！”

顾长川立即蹲下：“你能把他拖到上层石阶吗？”

“我试试。”

里面响起涉水和拖动衣物的声音，过了好一阵，女人才喘着气答：“挪上来了。板还不开吗？”

顾栖灯握住灯柄：“再等一点。现在开，水会往你们身上冲，也会把外面的路淹了。”

女人沉默了片刻：“那你们快些。”

沈见微带两名护院回盐沟清淤。顾长川留在斜板边，试着把撬杆伸进板框，发现钉子从外侧打进去，钉帽被石灰盖住了。他用刀尖刮开，露出一圈铁锈。

“上端能松。”他说，“右边有一枚藏在里面，手够不着。”

纸人挤到他身旁，俯身看那道缝。在掌心写：我能进去。

顾栖灯看了看缝宽。只够伸进两根手指，纸人的身体却能折起来。

“进去之后呢？”她问。

纸人指向藏在里侧的钉子，又指向沈见微留下的绳。

顾长川明白了：“把绳套到钉头上。我们在外面拉，能把钉子连着朽木一起扯开。”

“水会碰到你。”顾栖灯说。

纸人握紧那张白纸，把它交给闻秋，自己将手臂叠薄，慢慢探进板缝。

纸边一沾水，便发软。她停了一下，手指继续往里伸。板后传来轻微的刮擦声，过了一会儿，一截绳头从缝里送了出来。

顾长川接住，拉紧，试了试力道。

“套住了。先别动，等盐沟出水再快些。”

纸人把手臂抽回来。湿掉的那一截软软垂着，闻秋用干布替她吸水，没有碰她手里的旧墨。

后方传来沈见微的声音：“挖通了！水往外走了！”

斜板下的水声渐低。顾栖灯把灯移近，原先浸在水里的两级石阶露了出来。里面的女人也看见了，喊：“水退了！”

顾长川将绳绕过石柱，县尉派来的两名捕快一起拉。他用左手控制绳结的位置，右手只扶着撬杆，避免受伤的指节使不上力时突然滑脱。

第一下，钉子没动。

第二下，朽木发出“喀”的一声。

顾栖灯以为板会立刻弹开，赶紧让众人退后。板却只翘起半寸，下面有人伸手抓住了边沿。

“别推！”顾栖灯喊，“退到石阶上，我们从外面拉！”

那只手缩了回去。

第三下，钉子带着一块碎木飞出，斜板向外掀开。积水冲过众人的鞋面，沿着预先挖出的浅槽流向旧水闸，没有漫进干路。

一个手缠红布的女人先从下层爬上来。她脸色苍白，额发湿透，回身就要去扶石阶上的老人。

顾长川把绳递给她：“套在他腋下。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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